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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俄罗斯文化中圣愚现象与民间笑文化的关系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591代写毕业论文网  来源:http://www.591lw.com  发布时间:2012-10-21 23:57:00

  一、关于圣愚
  学术界对于圣愚现象的起源和定义颇有争议,传统学者认为圣愚源自拜占庭愚人传统,是东方基督教圣徒崇拜的独特形式。圣愚作为一种基督功勋的特殊形式最先出现在6世纪的拜占庭帝国,自14世纪开始圣愚现象在俄罗斯得到了巨大发展。美国学者汤普逊经长期研究后则认为,圣愚现象实际来源于东方的民俗宗教——萨满教,“是一种保持异教习俗长存,而又不完全遵从萨满教的方式。”(汤普逊1998:185)且不管圣愚现象究竟起源于哪种宗教,在东正教背景下的俄罗斯,圣愚一般被认为是传统意义上“为了基督的圣愚”(Юродство Христа ради)。
  著名俄罗斯圣愚研究学者Иванов С. А.在自己的著作《拜占庭圣愚》中指出:“圣愚指称的是那样一些人,他们出于虔诚的想象假装疯狂或者以其他方式引起周围世界人们的冷漠。”(Иванов С. А. 1994: 4)Юдин А.认为,圣愚是希腊教会就已经存在的一种禁欲形式,圣愚们迫使自己同世俗的社会生活割离,破坏所有可能的规范(也包括教会规则)和体面,为了引起对自己的辱骂和迫害,有意识地把自己弄到癫狂的地步。<1>另外,他还指出,从另一方面来说,圣愚是撕毁教会与尘世签订的“约定”的尝试,是拒绝进一步的妥协,由此导致圣愚行为的第二个阶段即是“为了嘲笑尘世并表现深刻的基督之真理而与表面的健全理智之间的对立。”<2>
  我们认为,圣愚现象(юродство)是俄罗斯文化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和独特的体现。为了基督的圣愚(Юродивые Христа ради)是一种精神上的禁欲行为,他们拒绝世俗的幸福和公认的生活规范,拒绝与至亲的血缘关系,装成疯癫者的形象,对外在侮辱、蔑视和肉体上的痛苦保持着高度的谦逊和忍耐。他们有时甚至做出某些诱惑人的行为,经常流浪于人群中,试图以自己明智的圣愚方式拯救自我和人们免于罪恶。
  从圣愚的名字(Юродивые Христа ради:为了基督的圣愚,又译为了基督的愚痴——笔者注)就可看出,圣愚本身即是众多相互矛盾相互背反的特征的综合体。正如汤普逊所说:“圣愚法规由五组二律背反概念组成:智慧——愚蠢,纯洁——污秽,传统——无根,温顺——强横, 崇敬——嘲讽”(汤普逊 1998:26)
  尽管圣愚赤身露体,脚带镣铐,居无定所,流浪人间,装疯卖傻,以污秽奇特的外表和疯癫痴愚的行为引起人们对他们的鄙视、辱骂和殴打。但是外在的愚蠢、污秽并没有遮掩圣愚们内心深藏的智慧,所有他们对自身的侮辱对世界的辱骂和嘲笑以及极端禁欲的行为都是为了保持内心对基督的绝对忠诚,在基督教视野内这是大智慧的象征。正如保罗在《圣经·哥林多前书》中说道:“人不可自欺。你们中间若有人在这世界自以为有智慧,倒不如变作愚拙,好成为有智慧的。因这世界的智慧,在神看是愚拙。如经上记着说:‘主叫有智慧的,中了自己的诡计。’”<3>圣愚因为自身的罪恶和谦逊装成愚痴的样子以隐瞒内心的完美和圣洁。无怪乎俄罗斯存在着圣愚崇拜现象,人们对圣愚除了嘲讽和侮辱之外还多了惧怕和崇敬。俄罗斯著名的圣瓦西里大教堂(Храм Василия Блаженного)即是为了纪念著名的圣愚圣瓦西里建造的。
  必须指出的是,圣愚同隐士、僧人和真正无赖流氓相区别的重要原因在于他对世界的教义意义和精神说教。圣愚的癫狂行为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天使般的救赎,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却是魔鬼般的诱惑。因此我们认为圣愚的神圣职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罪过,包括他的嘲笑和引诱。然而,这样一种带有罪过性的行为背后,却隐藏着精神说教的目的。圣愚本身集合了众多悖论特征,完成的也是悖论式的功勋。双重的悖论更加符合基督教的精神,“要知道基督教最初就是建立在怪异和悖论之上的。”<4>
  综上,圣愚的圣洁、愚痴、有意为之的对自身的嘲笑讽刺和与现世界一般法规相异的怪人行为有着某种程度上的背反性和悖论性,同时带有明显的教义目的性。
  二、关于民间笑文化或狂欢文化
  黑格尔说,“任何文化的起源都具有一定的宗教意识”<5>同圣愚文化一样,民间笑文化或狂欢文化也有着重要的宗教渊源。它不仅同多神教视野内各类宗教节日和仪式如农神节、愚人节、酒神节等息息相关,而且有着深厚的基督教背景。“作为西方文化之一的狂欢,其同基督教的关联早在《圣经》(《Библия》)故事中就已经凸现出来了。”(宋春香:2008)“在基督教顺应时势地破除犹太教的拘执粘滞而融合古希腊罗马哲学以建构基督教神学体系的同时,希腊罗马神话和狂欢民俗亦渗染到基督教节日中,逐渐形成欧洲中古时期基督教土壤上的狂欢文化。基督教的民间节日都着上了狂欢色彩。”(夏忠宪2000:65)
  俄罗斯著名哲学家巴赫金把民间笑文化(Народная смеховая культура)分为三种类型:
  1.仪式表演形式(狂欢节性质的庆祝活动,各种惹人发笑的行为等)
  2.各种口头形式的取笑作品(包括讽刺性作品),口头或书面的拉丁语或民族语言造就的作品。
  3.狂欢广场狎昵发言(骂街话,誓言,宣誓等)<6>
  这种分类尽管是基于对西方相关材料分析的基础上产生,但同样适用于俄罗斯民间笑文化和狂欢文化。仪式表演形式在俄罗斯体现的最为明显,延续至今的复活节大斋期后的狂欢及谢肉节周都是最好的证明。
  从世俗观点来看,笑文化框架下人们希望建立的是一个与现实世界完全相反和对立的反物质世界(антимир)或者称作笑世界(смеховой мир)。这个世界上下颠倒,男女颠倒,智慧和愚痴颠倒,穿着和暴露颠倒,富裕和贫穷颠倒。狂欢文化的主角小丑、骗子、傻瓜们等以各种各样疯狂、狂欢、痴愚的行为,有意破坏现有世界的一切秩序和一切法规,颠覆一切道德桎梏,祈望一个完全自由的天地。狂欢的人群乔装成异性,赤身露体,放肆的歌唱和饮酒,狂欢世界充斥着淫乱的性交、噪音、打骂和插科打诨式的话语。正如Юдин А.所说:“建立笑仪式和作品的首要原则就是将现实法规的一般体系完全颠倒,以世界二元对立的模式体现出来。”<7> 从宗教观点来看,笑世界在深层意义上同死亡世界(мир смерти)和混乱世界(мир хаоса)有密切关系。这个混乱的世界同严肃的基督的神圣世界是完全相反的。因为在东正教概念中笑被认为是罪恶的。俄罗斯最受尊崇的圣徒约安·兹拉托乌斯特(即金口约安,生活在四世纪下半叶至五世纪初)发现福音书中的基督从来不笑,因为只有魔鬼才笑。(梅颖:2009)另外,笑世界又带有多神教的神圣性。Юдин А.指出,“反物质世界因为反神圣性(антисвятость)而变得神圣,这种反神圣性本质上是一种与死亡、再生、复活、生长、财富、结果相联系的多神教的神圣性。”<8>需要说明的是,尽管笑世界同死亡世界有关联,但这种死亡之后是新的再生和复活。
  另外,巴赫金和Лихачев Д. С.认为,狂欢式大笑的另一本质特点是自我针对性。<9>狂欢者诸如小丑、诙谐艺人、傻瓜等有意为之的放纵与疯狂、口无遮拦一方面暴露了现实世界的不完美和可笑性,另一方面也体现出其本身的可笑性。这是一种利用嘲笑自身引发的对现实世界的嘲笑和愚弄。
  据此看出,一切颠倒是笑文化和笑世界的突出表现,而破坏性和创造性则构成了笑文化典型的悖论式特点,自我嘲笑性亦是笑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
  三、圣愚身上笑文化特征的体现
  通过上述对圣愚现象和笑文化的简短阐释,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圣愚身上所体现的笑文化或者笑世界的因素。
  就宗教起源来讲,圣愚现象和笑文化都有着宗教渊源。这两种文化既有着深刻的多神教根源,又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基督教的精神。圣愚既保持了对基督的绝对忠诚,同时具有多神教的神秘主义色彩。民间笑文化或狂欢文化最早滋生于多神教宗教节日或仪式的土壤,又与基督教有着紧密的关联。
  就自身特征来讲,圣愚现象与笑文化有着某种亲和性。如上所述,圣愚的悖论性同笑世界的悖论性如出一辙。圣愚的悖论性不仅表现在外在形象污秽和纯洁高度统一的背反性,而且体现在其怪异的犯罪行为同说教的神圣目的的糅合,他一方面用怪异的行为破坏一般法规,一方面致力于表现对基督耶稣的绝对忠诚,对周围人们进行精神上的说教,表现深刻的基督之真理。笑文化的悖论性就在于其对现实世界的破坏性和对笑世界的建设性,笑文化建立的笑世界里一切颠倒,背反丛生,拥有自己的一套独特判断体系。圣愚若处在这样一个反物质的笑世界里,其自身的背反性无疑与笑世界的法规十分契合,圣愚裸露的身体,痴愚的行为,隐藏的智慧在笑世界里都可以找到对应物。另外,圣愚和笑文化的主角小丑、傻瓜、诙谐者们存在共性。他们最初的目标都在于自身,圣愚是装成痴愚癫狂的样子,以引起周围世界对自身的侮辱和蔑视,小丑傻子们则用狂欢式的大笑和令人发笑的行为引起世界对自己的嘲笑。然而他们的终极目的又都具有外在指向性,圣愚是以此教义世界传播基督真理,小丑们则是嘲讽现实世界,致力于建立打破一切规范和法规的笑世界。
  除此之外,上文说到笑文化的第一种类型就是仪式类的表演,而圣愚现象本身也是仪式类表演的一种。“圣徒传记坚持认为,圣愚从不对自己愚痴和癫狂”“夜里圣愚不停祈祷,而白天从来不这么做”,白天“在人群中圣愚装成癫狂的样子”。<10>圣愚之所以喜欢出现在人群中,就是因为圣愚的表演渴望观众的特性,圣愚的舞台和观众就是人群,他们身着裸体戏服,沉默或语无伦次的用各种手势和姿势做着自己的表演。Панченко认为,圣愚最完美的衣服就是裸体。这样的方式既显示了圣愚对天使的心灵,也展示他们魔鬼的意志。观众对圣愚裸体的反应也是双重性的,对一部分人来讲是诱惑,对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则是救赎。圣愚的完美语言是沉默,或是艰涩难懂语无伦次的语言,凭借这样的语言和自我嘲笑及嘲笑他人的武器,圣愚渴望用表演的形式完成某种仪式,发挥精神说教的功能。因此他必须处在人群中,人群是他表演的舞台,观众就是受教导者,失去了人群,圣愚的表演也就丧失了意义。<11>在这里,我们清晰的看到圣愚现象同笑文化仪式类表演的共通性,证明了圣愚现象同笑文化之间互相渗透的关系。
  圣愚现象在民间文化的土壤中得到繁荣和发展,在俄罗斯人民中间甚至产生了圣愚崇拜。圣愚现象本身带有笑文化和笑世界的众多特性和元素,因此我们认为,圣愚崇拜无疑与笑文化在民间生活的根深蒂固有莫大关联。
  四、圣愚同笑世界的关系
  笑世界是笑文化推崇和致力于建设的与现实世界对立的世界。对于圣愚和笑世界的关系,俄罗斯众多学者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尤金在《俄罗斯民间精神文化》中指出“圣愚是处于笑世界和神圣世界之间的一个过渡领域,带有笑文化的特点,但同时属于神圣世界”。尤金认为圣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消除人的骄傲而极端地自我毁灭,自我毁灭的机制本身在于履行“反世界”(即笑世界——笔者注)的规章,在于处处时时地使用反世界的符号系统,在该符号系统中包括笑。”<12>Панченко认为圣愚是介于民间文化和官方文化的中间人,他身上集合了笑世界和严肃世界某些共性。“圣愚现象处于笑世界和教会文化的过渡地带,可以说如果没有诙谐者和插科打诨的人就没有圣愚。圣愚现象和笑世界的关系不仅局限在颠倒一切的原则(圣愚也是在建立自己的一切相反的世界),而且也包括现象本身的表演性。但是没有教会圣愚现象也不可能存在:圣愚从福音书中为自己的行为寻找道德辩护,从教会中吸取对圣愚来讲是本质特征之一的说教主义。”“圣愚是笑文化悲剧式的体现,就像是古俄罗斯文化的第三世界。”<13>
  我们认为,圣愚现象本身同笑世界有着亲和与背离的双重关系。尽管圣愚本身行为特点同笑世界的特征有着极大的契合性,圣愚身上的悖论性、表演性及其他特征在笑世界里都有着相应的反映。然而圣愚同笑世界毕竟存在着一定的差异和背离。笑文化创造的反物质世界同现实世界,笑世界同严肃世界是对立和背离的世界。而圣愚集合了严肃世界的神圣性和现实世界的说教性,同时带有笑世界和反物质世界的文化符号和文化表现。可以说笑世界的行为方式是圣愚实现神圣世界目的的手段。正如Панченко所说,虽然圣愚也努力建立一个“一切相反”的世界,这个世界的特征同笑世界的特征几乎吻合,但是圣愚的最终目的并非同笑文化主角小丑等人一样,是为了嘲讽现实世界,建立与之对立的世界,而是为了表现对基督耶稣的绝对忠诚,宣传深刻的基督真理。在这个意义上,圣愚同笑世界出现了背离。 五、结语
  综上我们得出如下结论:就宗教起源,自身悖论性特征和表演特性来看,圣愚身上体现了民间笑文化的诸多要素,与笑文化有着某种程度上的亲和性。笑文化是圣愚现象发展繁荣的文化土壤之一。但圣愚同笑文化致力于创建的笑世界又存在着背离和偏离,一方面他使用(下转第42页)(上接第38页)笑世界的文化符号作为武器和行为方式,另一方面他的精神说教目的性又使他偏离与现实世界神圣世界相对立的笑世界或反物质世界。
  作为古老民族文化和宗教文化的一种类型,圣愚现象具备极大的研究必要性和可能性。由于本人才疏学浅水平有限,加之研究文献的不足,未能对圣愚现象同笑文化的关系及圣愚现象的其他方面做出进一步的深刻分析和研究。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投入这个领域的研究中来,以期对圣愚现象作出全面深刻的剖析。
  参考文献:
  [1] 凌建侯. 从狂欢理论视角看疯癫形象. 国外文学, 2007(3): 105-112.
  [2]【美】汤普逊. 理解俄国: 俄国文化中的圣愚. 杨德友译. 北京: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牛津大学出版社, 1998.
  [3]梅颖. 俄罗斯文学中的圣愚及圣愚式人物形象. 上海外国语大学博士论文. 2009.
  [4]梅颖. 俄罗斯文化中的圣愚现象. 上海外国语大学硕士论文. 2004.
  [5] 宋春香. 狂欢的宗教之维——巴赫金狂欢理论研究. 中国人民大学博士论文. 2008.
  [6]夏忠宪. 巴赫金狂欢化诗学研究. 北京: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0.
  [7] Иванов С. А., Византийское юродство. М., 1994. с. 4-11.
  [8] Лихачев Д.С., А. М. Панченко, Н. В. Понырко, Смех в Древней Руси.
  [9] Панченко А. М., Юродивые на Руси//Русская история и культура: Работы разных лет. СПБ.:Юна., 1999. с.392-407.
  [10]Юдин А., Русская народная культура.
  [11]Юрков С. Е., Православное юродство как антиповедени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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